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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姑奶奶
//jiamusi.dbw.cn  2018-05-25 11:11:30

  在我们家族中,最令人敬仰的,莫过于我姑奶奶了。虽然老人已去逝近30年了,但音容笑貌常在眼前跳跃。

  父亲幼小失去母亲,是他姑姑拉扯长大的。姑奶奶家有五个孩子,加上父亲哥四个,生活压力可想而知。然而,姑奶奶全都视如己出,从未厚此薄彼过。

  父亲从小聪明伶俐,到了上学年龄,条件好的人家都上学了,父亲常常向那些背书包的孩子投去羡慕的眼神。有时,他把别人用过的书本,借来照着描写。这一切,姑奶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姑奶奶决定在河滩上开一块荒地,种黄豆,秋天卖钱送父亲上学堂。

  要收割时候,一场百年不遇的洪水淹没了庄稼,彻底击碎了父亲的上学梦。那些天,年幼的父亲站在地头哭哭啼啼,姑奶奶也跟着抹眼泪。可是,眼泪也挽回不了损失,姑奶奶一咬牙,说了句:“放心吧,只要姑姑活着,一定让娃念上书!”

  一天晚饭后,姑奶奶把父亲和四叔叫到偏屋里,指指叠得整齐的两套新衣服和两个装好书本的新书包,笑着说:“明天就送你们去学堂!”父亲不解地问:“姑,哪来的钱?”姑奶奶未吱声,眼里噙满泪花。父亲抓过姑奶奶的手,原来,那只从未摘下过的金戒指不见了,它是姑奶奶唯一的陪嫁……

  长大后,父亲每提此事,总是热泪长流,他说没有姑奶奶,就没有他今天的幸福生活。

  姑奶奶喜欢小孩子,尤其对我最好。儿时的我,最愿意去姑奶奶家玩,可姑奶奶家一件东西常令我心惊肉跳的。它是一口漆得亮亮的深红色大棺材,放在临近堂屋的仓房里。每次路过,我都吓得闭着眼睛跑过去。从大人断断续续的闲聊中,我知道了棺材的由来。

  那是春日的一天雨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妈妈惊醒。来人是四叔,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姑奶奶快不行了!妈妈忙拉着我跑到姑奶家,姑奶奶躺在大炕上,面如灰土。当大夫的大姨忙着给姑奶奶量血压、静脉注射。旁边立着个高大的氧气瓶。

  “怎么样?”父亲焦急地问。

  “准备后事吧。”大姨回答。

  这深更半夜的,去哪里买棺材呀?全家人一时不知所措。

  天亮时分,姑奶奶突然睁开眼,叨咕着要喝点水,大家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在姑奶奶的要求下,父亲和叔伯们提前给她定做了那副寿材。

  这次生死经历,让姑奶奶对人生大彻大悟。她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应该为晚辈留下点财富,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的。”

  康复后,姑奶奶做起了小生意。从此,人们常看到镇上俱乐部门前多了一位挎小筐卖瓜子的、脸上挂着慈祥笑容的小脚老太太。我路过那里两次,每次姑奶奶都拽着我的衣袋往里装花生、瓜子,直到塞得满满登登的才放我走。

  姑奶奶85岁无疾而终,算起来是家族最长寿的。临终时,还留下来一笔钱,在当时来讲也是不小的数目。

      这么多年过去了,姑奶奶那种善良乐观、自强不息、淡定从容的生活态度常在我灵魂深处的屏幕中播出,激励我鞭策我不断地修正着人生的脚步。

作者:王玉萍    来源:    编辑:周法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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