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要闻速递 时政要闻 经济生活 法制经纬 社会天地 政务信息 民情关注 科教动态 文体拾萃 艺苑撷英 三江论丛
您当前的位置 : 东北网  >  佳木斯日报新闻网  >  党建专栏
佳报传媒征文活动硕果累累——《一条狗的故事》节选
//jiamusi.dbw.cn  2017-11-21 10:09:00

《一条狗的故事》节选

作者:钟履双

  一步一回首,我走得极缓慢……

  昔日的小道现已满目苍夷,盘曲而上的山路像一道撕裂着的尚流淌着血液的伤疤,鲜红的皮下组织,甚至是裸露的骨头让人心惊胆颤。

  这道疤痕是新的,给整座山渲染着一份凄凉与哀伤。山谷里再也听不到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声,再也看不到成群的麻雀在苗竹尖末端跳来跳去,那场火烧了三天三夜,我至今记忆犹新,它把一切都毁灭殆尽。

  那三夜我未曾合眼,心也被这场大火炙烤着。 唉,我总是不该回头,不能停下这蹒跚的步伐,怕舍不得……又怕放不下……

  这一生直到今天,我才猛然醒悟,它仅仅分成了两部分,前一部分是用十年去奔赴这一天,后一部分则是在这一天重新走过这十年。过去的日子就像是一杯白开水,这天或许只是往水里加了一小块黄糖,回忆总是甜的,思绪总是粘的。 冰冷的石缝里透着入骨的寒气,身体的热量在一丝丝的被销蚀,死亡在一步步的逼近,我……终究……也得走上这条路吗?

  不甘。但心,却从未有过如此的安宁……

  身处这个高度,眺望着汨汩的北江河,我方能从新审视这片土地。

  绵亘蜿蜒的山峦、丘陵若隐若现,不知止于何处方是尽头,曲到极致,便衍生了这片土地这几百户人家。高耸的弹子矶与神仙山在河的另一岸拔地而起,突兀的矗立在这些山坳人家眼前,仿若古老高大的护城墙,却没有城门。

  山随水尽,水傍山曲。

  青山、绿水、炊烟、人家,这皆是能在诗人笔下成为佳句的美景,于此,却仅仅是一幅停滞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山水画,时间的推移使它黑白相间的线条变得惨淡,或许自从它衍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停滞不前。如同北江河水,远远眺望,一片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寒冬里的夕阳掠过静谧的水面时方能看到丝丝细纹。但是,唯有生存在里面的鱼儿能感受到其停滞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汹涌澎湃。

  确实,它曾使我粉身碎骨……

  你或许曾经,也许正在,可能将来会路过这片土地。一定!即使你对它没有任何印象,不能在脑海里形成些许支离破碎的画面。因为,它被一把利刃深深的贯穿着,这把利刃与山与水共同构成这片土地人家永远不能逾越的鸿沟。正如老一辈人所说,“它切断了我们的命脉。”

  它叫“京广铁路”。它以前,现在,往后都不会与这片土地沾染上一丝一毫的联系,像那一列列飞驰而过的火车,仅仅在人们脑海中留下一闪即逝的长长残影,还有那惊悚突兀的叫声。它比对面的弹子矶还可怕,起码山给我们更多的只是精神上的压迫与禁锢,而它却完全阻断了这片土地人家与北江河所有的或想取得的联系。它把一片土地分成了两半,一半是荒芜,一半是绝望。它还会吃人,吃牲口。每年,都会有人有耕牛死在冰冷的铁轨之下,它的存在,是需要这片土地子民的鲜血祭祀的。

  灯火在漆黑的夜晚总能带给人们光明与温暖,然而,它流火般稍瞬即逝的身姿更多的是渲染着寒冬的氛围,极冷处,莫过于让人看到了差距。

  十年,它是一个诅咒亦或是对生命的屈服,我从未相信过,但这的确是我所经历的第十个冬天,母亲的话语仍像十年前那样清晰的回荡在我的耳旁。

  我的故事该从何说起,或许没有开始…… 雯把我带走的时候,我才一岁,还没戒奶。但我仍旧清晰记得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她把我塞进一个漆黑的纸盒里,随着摩托车“嘟嘟”声音的响起,我被一颠一簸地带离了这个我生长至一岁的家。路途很漫长,我总共经历了一百零三个转弯,十五个拱形坡,一个似乎没有尽头的超长下坡,与大部分弯道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我吐了,内脏仿佛与我分离,纸盒里都是我吐的污秽物,这种难受是我不敢再去经历的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湿气与腥气,有种下雨过后的感觉,使我稍微舒服了点。“哗啦……哗啦……”的响声自打我进入这个无尽的下坡后就隐隐约约未曾断过,那是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它成为以后日子里始终萦绕在我脑海中的一段主旋律。

  夜,寂静得让人害怕,摩托车声格外响亮,突然,远处“嗡”的一长声,撕破了长夜,撕碎了心肺,接着是“轰隆轰隆”的震动声,持续了一两分钟,大地都为之颤抖。起初,我不懂怎样去形容去描述它,后来我发现,它就像阿嬷在用石磨碾碎黄豆,而我得躺在石磨的四根柱子底下,才能有这种感觉。阿嬷告诉我,这是火车声。

  阿嬷,是陪伴我走过一生的人,她是雯的婆婆。

  我刚到这个新家的时候,是大年初二,家里有很多很多人,我数不过来,看不过来,辨不过来。总之,即使我躲在偏僻的沙发底下,每隔一会儿,仍然会有一个新的面孔俯下身子偷瞄我两眼,更过分的还用手在我毛茸茸的脸上掐两下。虽然我并不很反感,只是初到时的羞赧与不安促使着我不断往后蹭,直到屁股抵着冰凉的嵌着淡淡白色印花瓷片的墙上,才发现已无处可躲。

  我想母亲了,我仍然回味着依偎在母亲怀里那种带着亲切味道与无比温暖的感觉。我是母亲的最后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离开母亲的孩子。我们的繁衍能力是随着时间与岁月的累积而不断流逝的。

  出生一个多月,我是在母亲的怀里吸着母乳时被抱走的,我永远忘不掉她那悲伤的眼神。在我脸颊的毛孔深处有一道被母亲滚烫的泪水滴过留下的疤痕,这道只属于我自己的疤痕也伴随了我十年。 “孩子,咱们做狗的,虽然只有十年的光景,但一辈子只需记住一件事,家里还有一个人就一直守护下去,直至生命的尽头……”。这是临别前母亲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时,我才知道,我是一条狗,一条母狗,一条纯种的客家母狗。

  母亲的话烙在了我的心里,但“十年”我却一直未曾相信过,我的生命怎可能会有一个限制,虽然我不理解十年有多久。来到新家的第一顿饭,也是我被强制戒奶后的第一顿饭,是一大堆骨头,我没有吃,你是不是很惊讶?一条狗居然不吃骨头!不是我不喜欢吃,而是咬不动。我放进嘴里往死里咬却始终也咬不动,便放弃了。

  家里的喧闹声渐渐平复,小孩放鞭炮的声音完全停止,阿嬷才发现我一点也没有吃他们给的食物,嘟囔了一句:“这么小的狗,怎样能喂骨头呢!”。随即,把骨头端出去倒掉,舀了两勺早上喂鸡剩下的粥,倒了点晚上吃剩下的芋头扣肉的汤,拌匀后,塞进沙发底下我的面前。

  可能是害羞吧,我一直趴着不敢去吃,直到阿嬷看了好一会又嘟囔了一句:“这狗崽,要吃什么才行!”拿起遥控器去看电视后,我才慢慢蠕动着身子,用鼻子贴近盘的边沿闻了闻,觉得味道还能接受,虽然没有刚才那一堆骨头看上去诱人,接着便把舌头伸了进去,当舌头触碰到盘里的粥的那一刹那,我醉了!当真醉了!那味道从舌尖一瞬间便穿透了我的全身。香中带着一丝丝的甜,那是蒜的香,竽的香和肉的香混合在了一起,油而不腻,入口即化,简直是人间美味。虽然在以后的日子里始终只有喝汤的份,但我已经很满足了,它让我在断奶后对食物产生了独特的情感,渴望与满足。 那天晚上是我度过的最漫无边际的一个黑夜,没有起点,不知终点,唯一能确定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的是十多次长短不一的火车声,那十几次基本一样的鸣笛声反复撕扯着我的心。

  我第一次发现狗的眼睛在黑夜里是异样的,两颗碧绿的珠子悬浮在镶嵌着白色瓷片的墙壁上,可把我吓坏了,屋里被映衬着一片鬼魅的绿。黑夜中,我看到老鼠在啃咬着摆放电视的柜子,蟑螂从地缝里钻出来沿着晚上家里人吃饭的大圆桌徜徉,苍蝇趴在窗户的铁丝网上一动不动。家里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就像我经历的第一个春天夜晚里青蛙的叫声。

  梦幻般的热闹场景只持续到大年初六,其间来了三波不同的客人,他们没有发现我,我也很少走出过沙发底下。随着满地的鞭炮纸被阿嬷扫入小推车并推到垃圾堆里倒掉,春节正式过去了,这个家终于露出了它最真实的面目。 我第一次走出房门是家恢复冷清的第一天。

  刚跨出门沿的一只脚条件反射般缩了回去,新,一切实在是太新了,地面上光滑的瓷砖我还未完全适应,走在上面仍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便来个五体投地。我嗅到了外面阳光暖暖的夹杂着一丝丝甜甜的泥土的气息,这样的时期,晴天是难得的。

  我非常焦急想出去匍匐在阳光底下晒上半天,把我身上积攒了许久使我浑身发痒难受的虱子全部晒走。我在屋里踱着步犹豫不定,终于,还是顺从了欲望,迈出了门沿,朝着有阳光的地方走去。

  在屋内,我只能看到门口对着的一棵樟树和一面红砖墙,而站在屋外,我能看清整个家。

  在通往阳光的路上,得先走过用水泥铺着踩上去坚硬却不至于硌脚的“石街”,这是客家围屋里每家每户门口都会留出一小片供人行走地,连在一起便成了一条街。当我四只脚都完全踩在柔软掺杂着些许水分的泥土地面时,那种久违了的感觉让我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冷颤,我喜欢土,更喜欢泥土的味道。

  我记不清走了多久,但走得很慢,周围的公鸡母鸡都在盯着我,目光中包含敌意,我得小心翼翼地提防着。不远处,我听到了“呱呱呱呱”的叫声,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阿嬷养的鸭子。我能感觉得到阳光也在朝我走来,虽然走得比我慢千万倍,但确实它在移动,等到我完全接触到它时,它朝着我走的距离大约有一个脚掌般宽。

  阿嬷在一旁晾衣服,并没有注意到我已偷偷溜了出来,我趴在泥土上贪婪地吸收太阳给我的热量。在这场日光浴里我晒走了虱子,晒退了旧毛。

  这时整个家清楚的呈现在我的眼前,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大盒子,有四个门,上下两层各两个门,每个门旁又有两扇窗户。该怎么去形容呢?它就像人们用的字“田”,“田”两旁分别有一个“小盒子”,是厨房。毕竟那时的我只是一条刚出生一个多月,年龄才一岁多的没有见识的客家母狗,这个家确实与我以前的家有极大的区别。直到近几年一幢幢这样的小楼拔地而起,我才慢慢有所适应。

  我一岁前的家是客家围屋,那是一间间砖瓦房围成的一个圈,而现在的这个家则是被一堵堵红砖高墙围着,我心里很慌,害怕永远无法走出这个“劳”。

  院子里种着很多的果树,有我认识的,也有我不认识的,大部分是黄枇和枇杷,这些常见的,有一棵杨桃树种在左边“小盒子”的后面,露出几缕黄色的树枝。右侧“小盒子”旁种着一棵我从未见过的树,即像橘子树又像柚子树的浑身长满尖刺的怪物,令我望而生畏,家里人管它叫柠檬树。柠檬可酸可酸了,我甚至后悔自己闲着无聊去咬了一口,现在想想牙齿都发软。

  “大盒子”稍微斜对着院子的大门,也是在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太阳一直躲在“大盒子”的背后,直到中午才露面,可能是这儿的太阳脸皮薄的缘由吧。

  有时候想想,日子过也得挺快,它是轻悄悄地从我屁股后面溜走的,就像一小杯一小杯的甜米酒,喝着喝着就醉了,醉了便趴在了地上。当徜徉在时间这条无尽的小河时,总觉得它是静止的,失去了流动,等到上了岸,回头再看时,却早已不是那一汪春水。

  两千零六年的冬天我来到了这个家,到现在,将近十年了吧。

  对,快入冬了……

  来到家里的前两年,是我与阿嬷彼此了解与熟识的两年,在大部分的日子里,都是一条小狗屁颠屁颠的跟着一个身材矮细、略微佝偻着背的老人走在路上。走在去地里的路上,走在上山的路上,我想跟着阿嬷去熟悉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山丘,每一潭溪水,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小狗在路上不知不觉的变成了大狗,老人却始终不紧不慢……

  那时,时间在我的眼里,就像天上的白云那样不曾停止过在蔚蓝色的天空中缓慢地飘着,形状或许每一朵都不相同,每一朵在每一个时刻里都不停的变化着,但却从未间断过,即使在阴雨天里,也会有灰色的云朵密布在天空,只不过是经过雷电的渲染,增添了一些诡异的颜色同形状罢了。

  过完年后,这样的天气会经常出现,最久能持续半个多月,这是春天到了。

  在这样的日子里,空气中饱含着水分。我不骗你,我身上的狗毛每天都是湿的,地面也是湿的,墙壁上镶嵌着的瓷片每天都在冒着水,这水是擦不干,擦不尽的。

  阿嬷说,这是“回南天”。

  在“回南天”的日子,阿嬷一般不会有事做,每天都在大厅里烧一盆炭火,拿衣服在上面烤。这样的天气,衣服像我身上的毛一样,即使在二楼阳台晾上两个星期,照样是干不了,如果不拿火烤干,阿嬷穿着关节炎会发作得很厉害。

  阿嬷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电视,有时能看上一整天。家里的大彩电也是湿的,阿嬷早上起来都会把电视开上一会儿,等颜色变“正”了再看,若不是这样的天气,她肯定会以为电视坏了呢。

  我不喜欢看电视,我喜欢看自己。

  我喜欢趴在地上看着洁白瓷片里的自己,其实除了脸,我能看到自己整个身体,但我仍然喜欢照这样的“镜子”,模糊,但完整,能看到完整的自己。一身黑得发亮的皮毛,一双黑得深邃的双眼,我甚至找不到我身上不是黑色的地方,只是黑的程度不同罢了。

  直到那一年阿嬷出了事,我才发现,我的牙齿是白的,特别是两根恐怖的獠牙是纯天然的象牙白。

  狗是不会笑的,只有发怒时才露出牙齿……

作者:钟履双    来源:原创    编辑:周法界
  相 关 文 章
 
要 闻 速 递
· 佳木斯速度
· 我市上半年三十四万农民异地创业
· 全市纪检监察会议提出 推进案件检查工作 提高依法办案水平
· 与省运同辉 与快乐相伴 ———中国·佳木斯第十九届三江国际旅游节综述
· 第四届网络媒体龙江行抵我市采访
· 小额贷款 助我当上小老板
· 我市与江苏浩盈公司签订建设“文化新城”合作项目
· 我市与香港金锋公司签订四丰山风景区、棚户区改造项目合作协议
· 第四届全省残疾人职业技能竞赛隆重举行
· 抚远县特色兴业拉动省级试点村发展
 
图 片 新 闻
    
    
    
    
    
 东北网 黑龙江 东北亚 国内 国际 教育 科技 社会 体育 娱乐 图片 评论 专题 政务 省情
 论坛 绿色 旅游 健康 道德 法治 文化 文学 书画 人物 汽车 房产 餐饮 消费 物流 财富
 手机 短信 电台 动漫 游戏 交友  网联 English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日本語 Big5 简体
 哈尔滨 大兴安岭 鸡西 绥化 齐齐哈尔 鹤岗 伊春 黑河 佳木斯 双鸭山 牡丹江 大庆 七台河
版权所有 © 佳木斯日报社 技术支持:黑龙江东北传播有限公司  未经授权禁止复制或建立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