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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河
http://jiamusi.dbw.cn   2016-06-17 10:05:16

  范桂荣

  记忆中的父亲非常喜欢河,常常是在河边很长时间不回来,去河边找父亲成了我儿时的习惯。

  家乡的小河没有名字,不知静静地流淌了多少年。母亲说,土改那会儿父亲是村长,领导农民搞土改,为了工作,父亲从河上的小桥走了5年,直到土改结束。

  父亲总爱去河边,可能与他常走这里有关。可我却纳闷:小河水冷急浑浊,河岸像沟壑一样不平,不能钓鱼,也没什么花草垂柳的风景,父亲来这里看什么呢?甚至一坐就是半天?

  一天,上小学三年级的我放学回来,照例去河边找父亲回家吃饭。此时的父亲受文革冲击,在一年前得脑出血落下半身偏瘫,经过治疗能柱棍行走了,他又开始去河边。这回我改变了人没到声先到的习惯做法,悄悄来到父亲常坐的地方,躲在榆树后,窥视着父亲。

  50多岁的父亲佝偻着身子,双手拄着那木质的拐棍儿,两眼凝视着哗哗流过的河水,俨然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看风景。许是坐累了,父亲顺着码着捆的草堆慢慢躺了下来,拽了一根旁边的草叶,把扁的一头放在嘴里,仰面朝天地吹了起来,随着草叶的颤动,那声音好听极了,跟森林里的鸟鸣一样。

  我从没见过父亲吹草叶,一下子惊呆了,竟忘了自己来的任务。父亲把草叶含在嘴里,凝视着天空,好一会才慢慢坐起,回过身说:“都来这半天了,咋还不过来?”

  我红着脸从树后走出来:“不想打扰您,您吹得那么好听。”我随手折了一个又扁又长的草叶,学着父亲吹,可怎么也吹不响。父亲拉过我坐在他身旁,说:“要虔诚地对着河水才能吹响,然后把声音送上天。”

  我瞪大的双眼充满了疑问。父亲再次把草叶放到嘴里教我吹起来,吹着吹着他望着河水的眼睛模糊了,泪水一滴滴地落下,吹得越响,泪流得越多。

  “爸爸您别吹了。”我抱住父亲的脖子,把沾满泪水的草叶拿开,用衣袖把父亲脸上的泪水擦干。父亲拍拍我的头,讲起了他的故事。

  父亲是在辽阳的太子河边长大,鱼肥水美的故乡因这条有着诸多传说的河而殷实荣耀。因为战乱,从小在河里一起玩耍长大的伙伴先后有11人于1938年来到佳木斯,在饥寒交迫中2人病逝,3人回了老家,只有父亲等6人留了下来,他们在当劳工中结识了进步人士,纷纷走上革命道路。光复后,他们投入到激烈的建政土改斗争中,分别担任土改的村镇干部。那时的土匪敌对势力很强,白天斗争地主分到的东西,到了夜晚就又被拿到地主老财那里。

  那是1946年夏的一天夜里,父亲他们刚开完会,就听到屯村外枪声四起,土匪把村子包围了。村干部们纷纷组织突围,父亲他们跑到小河旁,找不到船,便纵身跳入河中。为了引开敌人,父亲及3位伙伴吹着草叶顺着河水游去。游到桥下的父亲和同伴们把自己绑到桥桩上潜在水里,土匪以为他们已被河水冲走停止了追杀,但并没有撤离。父亲他们无法上岸,只能在水里静静地潜伏。为了相互照应,他们把草叶含在嘴里,隔一段时间吹叫一声,告知对方自己的存在。敌人撤走时,天已快亮,父亲他们才上岸,其中一人牺牲,这位牺牲的战友是父亲最要好的同乡伙伴。他们把伙伴掩埋在小河旁,继续沿着河下游去寻找失踪的伙伴,但始终没有找到。 

        父亲驻足河边久久凝视,和着那草叶的“鸟”叫声,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我也曾长久地伫立在河边,久久地望着那条父亲的河……

作者:    来源: 三江晚报     编辑: 周法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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